寻找柯林斯

  2009-07-04  来源:《环球企业家》  作者:徐伦

这位德鲁克之后最富影响力管理学大师总是能在合适的时间回答合适的问题。这一次,他向我们描绘的是强者衰落轨迹

自从管理成为一门科学和社会运行的根本准则之一,人们总是希望向大师习得成功的终极秘诀。而现在,华尔街的死亡和底特律的破产,以及整个经济世界的天翻地覆使“如何成功”的反面“为什么会失败”成为另一个急需解答的问题。人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想知道那些不可一世的“宇宙之王”怎样从巅峰陨落,所以对吉姆·柯林斯Jim Collins)而言,没有比现在更适合新书《强者的没落》(How the Mighty Fall: And Why Some Companies Never Give In)出版的时间了。

与众多充斥着华而不实理论和公式的管理学书籍相比,《基业长青》《从优秀到卓越》已经证明,柯林斯能通过对商业历史和大量数据的梳理归纳,总结出企业组织何以取得成功并成就伟大的清晰路径和方法。这两本奠定其管理大师地位的超级畅销书已累积销售700多万本,影响远远超出商界。现在,柯林斯将解剖刀从得势者的经验转向失势者的错误,向人们揭示出伟大公司也会怎样一步步走向没落,提醒企业在衰落之路上走得太远之前及时回头。

《强者的没落》使柯林斯10多年来的研究形成一个完整体系:首先要让企业从优秀到卓越,然后追求基业长青,在这个过程中始终要防止从优势地位衰落,并学会在越来越复杂残酷的世界中生存甚至繁盛(这正是柯林斯在撰写的下一本书)。看上去这很像是事先准备好的必然发展路径,但实际上,无论是《从优秀到卓越》还是《强者的没落》,其诞生都具有相当的偶然性。柯林斯的一位导师曾向他指出,不要执迷于找到正确的答案,而是聚焦于提出正确的问题。而每当遇到一个有趣的问题,柯林斯都会沉迷其中,并最终给出自己的答案。

2004年秋天,柯林斯受邀在西点军校与12位将军、12位CEO和12位社会机构领导者就“美国”这个话题展开讨论,他提出的具体论题是“美国是正在创造新的伟大,还是处在从卓越衰落到优秀的危险中”。这个在当时看来还有些“危言耸听”的题目引发了出人意料的激烈争论,一半人认为美国依然强大,另一半认为美国在衰落边缘摇摇欲坠。一位CEO在午餐时问柯林斯:当你是最成功者时,怎样才能知道自己已经踏上衰落之路?正是这个问题给了他创作《强者的没落》的灵感。当他在2005年开始着手这本书的研究工作时,道琼斯指数还在从10000点攀升至14000点以上,贝尔斯登雷曼兄弟美林通用汽车等都还风光无限。而当这本书出版时,过去的两年中陨落的明星如此之多,幸存者急需如何避免前人覆辙的指南。

幸运并非只有一次。1996年,麦肯锡公司旧金山办事处总经理比尔·米汉(Bill Meehan)同样是在午餐时向柯林斯表示,他的《基业长青》“毫无用处”,因为书中例举的公司大多从一开始就很卓越,而大多数公司缺乏伟大创始人,属于中途觉醒,它们如何从优秀走向卓越?当柯林斯在2001年以《从优秀到卓越》回答这个问题时,正是互联网泡沫破裂和“9·11”事件发生后不久,人们开始抛弃过去的种种浮华理念和领导力模型,寻求低调谦逊却具有坚定信念目标清晰简单却始终追求成就伟大的领导者——这正是柯林斯在书中所描述的“第5级经理人”。就连他自己都坦承,如果这本书在1998年出版,很可能根本没有人会读。至于《基业长青》,出版于美国公司狂热重组的1994年。

正如他所推崇的第5级经理人,柯林斯将自己作品与时代脉搏的契合归咎于纯粹的运气而非自己的天赋异禀,就像连掷4次硬币都正面朝上不能归功于自己。除了谦逊,他还具有其他第5级经理人的特征,比如专注和自律。多年来,柯林斯坚持将50%的工作时间用在研究和著作等创造性工作上,30%用于与教学相关活动,剩下的20%才属于所有其它活动。他的口袋里总是有一个有3个计时器的秒表,记录下每个活动开始和结束的时间,然后定期将这些时间登记在表格上。

柯林斯的声名足以为他带来大量的财富,但他从未因此迷失方向。尽管向高层人士分享一次他的智慧就可以赚到6.5万美元,但他今年只安排了18场演讲,而且其中约1/3是无偿送给非盈利组织的;尽管一次两天半的公司咨询就相当于6万美元,但他只接受那些能带给他灵感或是高管亲自来找他的,而且只提出尖锐的问题,很少给出答案。柯林斯感兴趣的始终是探索事的未知规律和答案,而非成为一架赚钱机器。

这种对不该做什么事坚决说“不”的态度受教于他的精神导师、晚年的德鲁克Peter F. Drucker)。这位大师曾对他说:“你最想得到好的想法吗?那么你绝不能建立一个庞大的组织,因为那样你就会淹没于管理这个组织中。”但柯林斯确实拥有自己的研究团队。他的每本书后面都有一个由各个大学各个专业(从法律、工程、生物化学到中世纪文学)的学生组成的研究小组,帮助他进行年复一年的深入研究。柯林斯挑选研究助手时的标准非常严格,学术记录上的任何微小差错都会使候选人失去资格。他所看重的资质是聪明、好奇、不惜一切代价的刨根问底和发散性谈话能力,因为他需要的是那些非将一切弄清楚、搞正确、做到完美至极不可,同时能激发他灵感的人。有趣的是,柯林斯会避免在确信对方符合所有条件前就见他们,因为一旦见面就可能喜欢上对方,从而影响对其工作能力的判断。

如果所有这些看上去都是他人可以学习的,柯林斯坚定的目标感、强烈的热情和对自我改善的不懈努力却是难以被复制的。20多年前,他的妻子在某天早餐时说觉得自己能够赢得铁人三项,柯林斯就辞去在惠普工作专门帮助她训练和拉赞助,结果她真的成为1985年夏威夷铁人三项比赛的冠军。而当他送给自己攀登3000英尺的垂直大岩El Capitan(他是世界级的攀岩高手)作为50岁生日礼时,他宣布要在24小时内攀上其他人几天才能到达的高度,并且真的做到了。为此柯林斯接受了18个月的训练,研究了当地过去100年的天气以寻找最合适的攀登时间。他甚至去过一家研究睡眠的实验室以了解自己的睡眠模式,并记录下所有的睡眠时间以观测出一个移动平均值

“吉姆是许多东西的有趣结合体。他的创造力自律和彻底都很令人惊奇。他对事物有着强烈的见解,但经过很多辩论后,他会改变自己的想法,而许多拥有鲜明看法的人永远不会真的放弃这些观点。”《基业长青》的合作者杰里·I·波拉斯Jerry I. Porras)这样评价自己的合作伙伴。而在所有这些激情和活力背后是充满痛苦的写作。即便最快,柯林斯一天也只能写完一页。仅有36页的《从优秀到卓越社会机构版》花去了他两年中的大好时光,但卖出了40万本。

柯林斯这样拥有世界级声誉的管理学者的出现和成功正是商业世纪到来的标志之一。两三个世纪以前的人们还只知“生意”不知“商业”,如果有人谈论起类似企业及其管理的话题,大多只是出于好奇在议论某些“偏执而古怪”的人和他们的“疯狂”行为。从19世纪到20世纪,企业开始成为社会的基石,企业家作为一个群体也开始获得独特的社会标识,但直到1980年代左右,企业及其管理在很大程度上仍是经验性而非理论性的。不过此后,现代商业社会的崛起使企业管理企业精神不再是具有偶然性的人和事件,而是开始成为一门可拆解、可复制的系统学科

经营或者管理的技巧在过去二三十年间有了很大变化,其中的基本原理和规律却没有太多改变。但一个必须承认的事实是,世界、企业企业家精神都在不断进化。正如柯林斯指出的,对30年前的企业家而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绝佳的想法,然后将其转化成产品;但接下来的企业家需要建立起整套成功的业务;到1990年代,需要造就的是卓越的企业,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家伟大的企业可以拥有多项成功业务;而现在需要的是比伟大的企业更宏大的追求,企业家应该致力于创造改变人们生活的潮流,比如让每个人都拥有科技赋予的力量。

归根结底,柯林斯追求的是并不单纯的管理或者成功技巧,他心目中的企业家精神也不仅仅是追逐物质财富。如果选择在已经绘有底稿并标注好上什么颜色的画布上作画,得到的将是早已知道的结果,即便这结果很好,也无法成为杰作;而在空白的画布上作画才是成就杰作的唯一方法,虽然结果可能一无所获。企业家精神就是这二者中的抉择,但这不是一个商业问题,而是一个人生问题。

柯林斯著作:

《强者的没落》

出版时间:2009年

主题:通过研究一些历史上最伟大的公司如何从偶像标杆沦为无名小卒,提出组织衰落的5个阶段,以让公司及早发现衰落迹象并扭转局势,甚至提前预防

《从优秀到卓越》

出版时间:2001年

主题:通过研究11家并非很著名的公司如何实现从优秀到卓越这一质的变化,总结出将一个优秀组织改造成一个能创造可持续卓越业绩的组织的方法论

《基业长青》

出版时间:1994年

主题:通过对比描述了18家著名公司长盛不衰的基本特质和动力等内在因素,并将这些发现转化为有用的观念构架,以让更多公司学会如何保持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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