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次极不舒适的飞行体验,浅谈国人的特权意识和公共意识

这十多年来,我经常往返于中国和加拿大之间,最多时,一个月往返一次以上,几乎从加拿大各城市到中国各城市的各家航班,直航转机、各种机型、经济舱商务舱都坐过。

我更是上海到多伦多这条线上的常客,十多年来,上海到多伦多从没有直航到一年只有四个月有直航,到加航加拿大航空)每天一班对开,到现在东航加航每天两家都对开的直航航班,从以前空荡荡的,从来坐不满的机舱到现在几乎每班飞机都是全满,人越来越多,服务质量越来越差。

不提东航了,大家吐槽已经很多了,其实我觉得东航也就是中国航空公司平均水平吧,对中国人来说,东航各方面均符合中国人的习惯。

下降得厉害的是加航,以前很喜欢加航,虽然空乘几乎谈不上形象要求,但有些空爷爷空奶奶级的资深乘服动作利落,经验丰富,服务亲切,曾经有一次我脚伤还享受了一次主动的轮椅服务,全程不用排队,有专人推轮椅,走快捷通道,而且一切都是免费的,让我极为感激。

当然也有过有一次遇到机票超售,坐加座的可怕经历,不过超售是北美航线一向的规矩,去得太晚也认命,加航还是设法帮我解决了,总比美联航把人直接拖出去好。

总体来说,在这条线上我个人感受加航的服务比东航好,价格也比东航要高,所以中国人偏 向坐东航的更多些。

这两年由于加币贬值,加航有时价格比东航还便宜,对价格敏感的中国人来说,买加航机票的人越来越多了。但是明显感到现在这条线的加航服务越来越差,尤其是对中国人远不如以前友好亲切了。

昨天再坐加航,感受更加不好了。

人满为患就算了,国人从行李仓到厕所都在“抢”,加航服务人员估计已经见怪不怪,失去耐心,态度也越来越不耐烦。

在途中,有人在走道里散步。多次广播提醒不得在走道里,立刻回座位,语气非常严厉,不用英文,摆明了只对华人。

中途更是多次严厉的广播:不要自私…..拉下遮光返/调直座椅靠背/不要站在走道里/不要拉开行李舱…….

总之,感觉加航面对不听话的中国人无奈,对于一个中国人,听到这些实在是既尴尬又不舒服。

最近中国游客在瑞典酒店与当地警察的冲突被热议,很多人看过视频录相都指责中国游客不体面。可只要走出国门,就会发现,中国人不自觉的有很多行为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之处非常普遍。欧美世界对中国人的感观不佳之处往往也体现在对中国人的服务是另眼相看的。

1.中国人有自己的逻辑体系

很多西方人眼中,中国人不讲规则,其实是中国人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喜欢用道德评判而不是遵守规则。

比如极普遍的逻辑是,我比较弱别人就应该照顾我,我有急事别人就应该让我。

这种现象到处都是。比如插队,为什么在其他国家很少成为问题,而在几乎每到人多需要排队的地方,中国人都常会有插队现象。

机场我们常见,有人觉得自己时间到了,赶不上了就有特权似的,横冲直撞,本来就是自己的错,不尊重别人的时间,但让所有人都极为不安。其实在国内大家都见怪不怪,很少有人指责,甚至可能习以为常了。

实际上,在西方的习惯上,如果不得已需要排到前面,应该向后面所有人打招呼,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才可以站在前面,而不是只和最前面或者莫名其妙向中间一个人打个招呼就自动认为可以插进来了。国际上通行的惯例是你如果有事不得不排在别人前面,那个人是愿意和你换,那就应该他自觉站在最后面,是他愿意和你交换,而不是所有人自觉向后一个位置让你。即使你有天大的要事,也没有人有义务让你。

在很多外国人看来,中国人排队代排队(一人排队,朋友亲友自动插入)插队的行为就非常奇怪不文明。但很多时候,排除少数有意的人,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不妥。

还有老弱病残,在国外有明确的保留区,这些区域他们有特权,但在普通的地方,也是正常的。但在中国人看来,我弱就应该得到照顾,尤其是在文明程度高的地方,总应该尊老爱幼吧。

有很多人甚至把有些西方人讲规则,文明谦让看成是傻,有意占便宜。我甚至多次在加拿大听到当地华人连喝咖啡都分享如何占老外便宜的”经验“。这些都是让人脸红的坏毛病。

这次候机排队时,一位中年男子在开始排队时,就奋勇带着一位老妇人抓住正忙的地勤问”我母亲快80岁了应该不排队吧?“,那位地勤想了想说那就排在优先队伍那些带孩子的人后面吧。结果这位大老爷们带着一家人也跟着老人排过去了。以至于一帮带孩子的,带老人的上提前登机直接占去了很多行李舱,一下子行李舱紧张起来,以至于空乘务反复强调每个人只允许放在一件行李在行李舱,小行李必需放在脚下......基本没人听,谁先占了谁厉害,没人管后来者的权利。中间甚至有人吵架,听到有人在说,你一个人占了两排行李舱,我们怎么放?答说,我们行李多,没看到带着孩子吗?吵成一团如菜市场

别人让你,照顾你是他们的,不是义务。这些和占小便宜一样都在拉低中国人的形象。

2.中国人普遍没有公共意识

漠视公共权利自考虑自己需求,中国人自有一套不听指挥也是让人头疼的。

相信大家都有这种经历,甚至我们自己也一样,在飞机上经常听到要系安全带时不系,反而走来走去。在降落时,要求大家不用电子设备,开启飞行模式的置若罔闻,没等飞机停稳就站起来迫不急待的拿行李。

十几个小时的连续航行,很多人累得没有丝毫形象,在走道里走来走去认为很正常,脱下鞋子很正常,把椅子放到极限很正常......殊不知这些你舒服的行为可能影响到别人。

这次航行中飞机已经降落,广播要求不要打开行李箱,以免行李滑落,很多人依然故我,争先恐后,我理解他们都已经忍到极限,急着想下机。

加航广播特地用中文说:

不要因为你的自私,让他人留下终生伤害……反复用中文严厉的说,显然是只针对中国人。

真是让人心惊胆颤,难道以前有过这种不幸事件吗?就是这样,还是有人不听,或者根本没听?

只要中国人多了,服务就会下降,甚至有了只用中文特别标识,“不要 XXX“

不要为了自己方便,让其他人终生受苦。我相信绝大部分人都不认为自己的行为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吧。我们这种没有公共意识已经是很多人的习惯。

实际上,在加拿大,有很多人不愿意和中国人做邻居。我自己有切身感受,如果社区住进了中国人,这家人前院的花园基本是很简陋的(即使自家后院漂漂亮亮的,加拿大的房子分前院后院,前院是面向公共的,后院面向是自家),晚上是黑乎乎的,门外的灯是很少开的,而如果是西人的家,前花园打理得漂亮,晚上门外路灯都是亮堂堂的,华人进一处,黑一处…….甚至受到西人邻居的投诉。

其实这只是华人的习惯,并不代表自私,我们从小被教育,随手关灯,扫好自家门前雪。房子是自家的,自家的地怎么处理是自己的事,更没有认为公共区域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是非常让人头疼的习惯罢了,却让很多西方人认为华人自私,吝啬,没有公德心…..

3.普遍存在的特权意识

中国人等级观念很强,崇尚权威,相信金钱。但总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守规则不听指挥,不大相信平等。

常听到出过国的人奇怪西方发达国家没什么高楼大厦,外国人多么笨,西方领导也没什么用,其实外国人很多是穷人……

西方官员特权相对较少,服务要求又比较高,华人在移民国从政兴趣也少很多。普遍不大关心与己无关的事务。

其实是中国人生存条件比较恶劣,不了解真正的文明是什么。我们总是要在夹缝中钻营,千百年来的大环境让我们勤劳,聪明,努力,只相信自己,也让我们有了另一方面的与现代自由民主不符的价值观,毕竟不是平等社会中成长起来的。只有成为精英,有了更多的金钱和权力才能过得更好一点,以至于对成功评判标准单一,同时因为时常在灰色地带求存,往往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受处罚不回头。

比如在飞机上听加航用中文大声呼喝,让人既为自己同胞难堪,也为加航遗憾,难道没有别的方法,这样大声播报其实也够粗鲁的了。后来一想,可能他们真的没有办法了。

有时这种特权意识是深入意识深处的。

这次我坐经济航感受非常差,心里想的是自己要多赚钱可以坐头等舱,转念一想,又很羞愧,自己还是无能,因为无力改变,就希望自己能有特权。想到有一次我女儿引用教师评价中国人的:

中国人既不满别人有特权,但又希望自己有特权。

4.圈子封闭,对外来的文化缺少深入了解的兴趣

华人因为有特殊的饮食习惯和生活习惯,有自己的圈子,常与外界相分离

很多中国人顽强的坚持中餐世界第一,到世界任何地方坚持吃中餐,喝热水,说中文,更有晒内衣、脱鞋子、内衣外穿,任何好东西都要买回家拥有的诸多习惯…….不要说溶入,深入都很困难,与世界形成天然屏障。

我的一位在柬埔寨任跨国高管的姐姐和我提过一个在各国都普遍的现象,柬埔寨现在有很多华人游客,也有华人旅行社,一般这些华人旅行社与当地同行几乎不交流,只做华人生意,华人通过华人旅行社旅行,吃住在华人开的酒店,买在华人开的店,玩过当地著名景点立刻走人,对本地文化毫无兴趣,当地的经济只有华商受益,以至于柬埔寨的旅游收入去掉这些华人店铺居然是下降的,当地人当然是不满的。但我们总认为自己到国外花钱就是救世主似的。

甚至我们去别国旅游,肆意批评当地人的风俗文化。造成中国人虽然花了钱,但是并不被待见,想想也是这样,如果一个人到我们国家是为了傲慢地批评我们的,即使Ta给我们捐款,我们也会觉得受辱吧。

花钱的优越感让我们讲话更大声,语言的差异让我们更不愿意和当地交流,加之确实少数人生活习惯中的不文明现象带到国外,中国人被看成世界暴发户

我们旅游发展这么多年,还停留在购观光的地步,也应该发展到更深入的层次对当地文化的探求上了,但是目前看,中国人还是处在购物为主,其他都省的奇特层次上。

中国人现在富裕起来了,走出国门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不和谐之处暴露在世人面前,虽然让人难堪,但也是警示,其实年轻一代已经在有所改善,但总体来讲,需要更多的交流和更多人的自醒。很多行为确实我们只能通过观察对比才能发现不足。因为我们的教育是欠缺基础举止行为的教育的。

其实一些西方的文明也是逐步建立起来的,除了社会要求更有教育支撑,尤其是儿童教育。在孩子上学以后,我才发现,加拿大的小学教育中就有如何排队,如何在公共场合行为的教育,去别人家做客如何举止…….

一个好的教育体系应该让所有接受过教育的人都成为现代文明人,而不是只有唯一的目标成为精英。

但在现有情况下,我们每个受过良好教育,能看世界的人都有能力观察外面的世界,约束自己的行为,做一个受世界欢迎的人。

愿我们受过更好教育、有了更高眼界的人都能真正成为懂现代文明的人。国民富足文明,国家才会富强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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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红

景红,亚洲知名猎头公司仲望咨询总经理,在人力资源行业拥有15年以上的资深经验,LinkedIn专栏作家。微信公众号:景红空间(ID:JinghongJoyce), 微博:Joyce-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