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反脆弱:当世界陷入大火,最重要的,是你如何浴火而行

凡杀不死我的,必使我更强大。
——弗里德里希·尼采

  • 作者 | 沈浪
  • 来源 | 梦旅人俱乐部ID:neo2666)

3月8日以来,美国股市三次熔断,全球暴跌,连巴菲特都直呼“活久见”。与此同时,新冠疫情进一步爆发,世卫组织正式将其确定为大流行病。

全球疫情与金融震荡的双重冲击,让世界不仅越来越魔幻和荒诞,更增添了几分脆弱感,仿佛在发出嘎吱嘎吱令人恐惧的声音。

这一切让我们确认,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则并不是牛顿经典力学,而是更难捉摸的量子力学——世界是不确定的,随机的,波动的,量子的,无常的。

我们不由困惑,在这样一个无常的世界里,我们到底要怎么活?

两周前,我对比了文艺男神加缪和NBA巨星科比两位早逝传奇的人生故事,从他们的荒诞哲学曼巴精神中,提炼出了面对生命和无常的三种共性力量:坚韧、热爱、活在当下。

今天,我想从坚韧展开,讲一个更高阶的力量——反脆弱。

某种意义上,反脆弱是坚韧的升级强化版。

如果说,坚韧强调在面对压力、打击甚至灾难时,永不退却,永不放弃,那么,反脆弱则更强调积极拥抱风险和波动,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全球疫情、股灾经济衰退、环境危机,正在让这个世界的不确定性进一步升级。我们每个人都身处其中,无处逃脱。

是时候认真学习“反脆弱”了。

在这个大火频频的脆弱世界里,我们不仅要学会坚韧,更需要知道,如何浴火而行。

1、塔勒布:从战火和股灾中,悟出反脆弱

想要了解“反脆弱”,让我们先回到33年前那个证券史上的至暗时刻。

1987年10月19日,“黑色星期一”,纽约股市道琼斯指数暴跌22.6%,发生崩盘式股灾,并迅速蔓延全球。正是受那次股灾的影响,美国才推出了股指熔断机制

在那次史上最大的市场崩盘事件中,无数人陷入茫然与无奈。有人死盯着股价哀求不要再变动,有人在交易室里哭泣,还有人从楼顶纵身而下....

有一个27岁的证券交易员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深受震撼。他甚至觉得,这种由市场崩盘引发的心理崩溃,超过了很多年前在家乡黎巴嫩目睹战争爆发的时候。因为那时不会有人会因此自杀。

这个经历了战乱和股灾两大无常的男人,后来将这种非常难预测、一旦发生便会产生巨大影响的事件,命名为“黑天鹅”事件。

“我从小在战火纷飞的黎巴嫩长大,风险对于我来说,意味着在每天吃晚饭的时候,我不知道白天和我一起踢球的小伙伴还能活下来几个人。”

怀着对无常的震撼与敬畏,他潜心研究风险、不确定性概率等数十年,研究如何面对不可知的未来,更研究怎样从不确定性中获益。

这个男人叫纳西姆·塔勒布。他写了《黑天鹅》、《反脆弱》、《非对称风险》等著作,被称为“黑天鹅之父”。

在塔勒布看来,世间万可分为三类:脆弱的、坚韧的、反脆弱的。

  • 脆弱代表着害怕风险,易在波动中受到伤害,
  • 坚韧则代表能抵抗风险带来的冲击,维持原状,
  • 而反脆弱却可以更进一步,让我们从风险和波动中获益。

塔勒布不仅是“反脆弱”理论的提出者,更是该理论的最佳践行者之一。

作为证券交易员,他在911、2008年次贷危机黑天鹅事件中,赚到了大量的钱,早早实现了财务自由

当因为披露金融界内幕受威胁,有人劝他雇用保镖,他凭一套“反脆弱”的训练机制,成功练出健壮如牛的体格,把自己弄成了一个“保镖”。

……

早在去年四五月黑天鹅事件频发的时候,我便从塔勒布的几部著作中,提炼过怎样构建“反脆弱”系统的三大策略:冗余策略、折腾策略、杠铃策略

这一段时间以来,感受着这个世界的种种魔幻之处,感受着危险与机遇共舞、黑暗和光明并存,我越发笃信,“反脆弱”,很可能是未来最重要的生存策略和能力

现在,我结合魔幻2020的众生相,将这三大策略重新解析,分享给你。

2、别等洪水漫到脚下,才伐木造船

第一个反脆弱策略,叫冗余策略。你也可以叫它“备胎策略”。

在自然界,以“冗余”管理风险的现象比比皆是。比如人体有两个肾、两个肺。远古时期危险丛生,这些看似多余的人体机能会大幅增加人类的生存几率。

这一次的疫情应对中,意大利死亡率如此之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其恶性传染病防治能力的冗余度过低。受08年金融风暴余波影响,意大利一直在削减医疗卫生在内的公共开支,医疗系统常年处于绷紧状态。

可面对凶悍而狡猾的新冠病毒,意大利却又接连出现了早期防疫徒有其表、“1号病人”引爆传播、民众前期轻慢抗拒,后期恐慌挤兑医疗资源等现象。

再加上人口老龄化居欧洲之首,一系列不利因素叠加,犹如多米诺骨牌倒下,导致了疫情的大爆发。原本冗余度就很低的医疗系统被迅速“烧穿”,大批医护人员被感染,重症病人得不到收治,酿成人间悲剧。

再看看疫情对经济民生的冲击。前有贾国龙为西贝莜面村发声告急,后有许知远替单向街书店直播卖货,可见企业生存之难。

不计其数的中小型企业陷入危境,苦苦挣扎。还有许多个人失去收入来源,不得不艰难求生。究其原因,也都在于其企业经营职业发展的系统冗余度不足,难以应对突发风险

说到以“冗余”管理风险的典范,不得不提华为

2019年,特朗普政府对华为动手,将其列入“实体名单”,无疑是一起影响巨大的黑天鹅事件

任正非并不慌张,他早就准备了备胎——海思。美国政府的打压,非但没有击垮华为,反而相当于给它做了一次超级广告。这就是华为的反脆弱。

任正非极具危机意识,曾花重金买了几只黑天鹅养在华为园区的湖里,以作警醒。他说过,即使有“黑天鹅”,也是在我们的咖啡杯中飞。他真做到了。

经过此次疫情,不知道有多少企业在面临生死存亡考验后,深刻认识现金流的重要性。就像巴菲特说的,“现金是氧气,99%的时间你不会注意它,直到它没有了。”

也一定会有无数的个人,在遭遇财务窘迫、失业威胁后,痛下决心要重视储蓄,“报复性存钱”,并正视副业这一“刚需”。

这正是职业发展的冗余策略,吻合了领英创始人里德·霍夫曼提出的“ABZ理论”:在主业Plan A之外,培养一份副业Plan B作为备胎,而存款Plan Z则是底线、退路和救生船,是最后的生活保障。

是时候行动了。不要等洪水漫到脚下,才慌忙伐木造船。

3、人生需要波动,越折腾,越强大

反脆弱的另一项策略叫“折腾策略”,其核心在于利用了大自然的“过度补偿机制

过度补偿现象在生活中相当常见,比如说身体受过伤的部位,恢复后往往会变得更加强壮。

疫情爆发以来,我们一直在期待病毒疫苗。而疫苗,作为人类最伟大的医学发明之一,也正是用灭活或减毒的病原体刺激人体的免疫系统,促其“过度补偿”产生抗体,从而获得战胜病毒的能力

由于疫苗研发周期漫长,新冠肺炎短期内几乎“无药可救”,一旦感染,人们自身的免疫力强弱就成了影响病情轻重的关键。

要获得强大的免疫力,一个重要办法就是利用“折腾”,让人体产生过度补偿。正如接种疫苗是一种蓄意的“折腾”,我们也可以利用适度的压力、运动、饥饿、寒冷等手段,唤醒人体的反脆弱性,强化大脑、心脏等身体机能。

塔勒布本人正是凭一套“反脆弱”的训练机制,科学有效地“折腾”自己的身体,才练就了强壮如牛的保镖体格。

说回疫情应对。这一次,新加坡、中国香港、中国台湾都表现出色。尤其是新加坡。他们的“佛系”应对一度受人诟病和嘲笑,但后面的防疫战果却大受赞许。

为什么这三个地方能做出这样的应对?很大的可能,是因为他们当年都曾在非典中受过重创,产生了“过度补偿”,获得了“免疫”能力。这使得他们在1月2日前后便果断采取有效行动,全程保持资讯透明,并开展专业化、精细化治理,最终成为了防疫典范。

这一现象,可称之为“从失败中学习”,或者“创伤性成长”。

事实上,失败和挫折也正是每一个个体成长与进化的关键环节,能够帮助我们一次次突破自己的上限,发展出比原先更高的适应水平、心理功能和生命意识

这次疫情期间,“能上网课”的钉钉彻底火了。下载量突破11亿,钉钉成为在线教育远程办公领域的一匹黑马,甚至火到了日本,“岂曰无课,与子同钉”。

殊不知钉钉今日之逆袭,正是建立在阿里很多产品的失败之上的。钉钉掌门人陈航是阿里出了名的“失败专业户”,主导过“一淘”,又带领过“来往”、“Real如我”等社交团队,跌倒无数次,最后才打造出了钉钉。

要成长,先破碎,这正是热衷研究“失败”的湖畔大学的核心教育理念。没有一次次的主动折腾和拥抱失败,也就没有长期屹立不倒的强大和看似风淡云轻的成功。

很多人都想过顺风顺水、安逸养生的日子,不愿接受变化,企图消灭波动,但却往往事与愿违。

如果你在这一次的疫情冲击中,感觉焦虑、恐惧、愤怒,如坠谷底,那么恭喜你,这是一次极好的成长蜕变机会。

拥抱变化和波动,是在不确定世界生存的必要条件。不要错过每一次挫折,也不要浪费每一次危机

4、理性试错,迎接正面黑天鹅

反脆弱的第三项策略叫“杠铃策略”。

前面我们说了,人生需要适度的折腾,那么到底该怎样折腾,才会有更大的收益呢?塔勒布说,要采用“杠铃策略”。

所谓杠铃策略,就是只做杠铃两头的事,中间的不干。杠铃的一头风险低、收益稳定,另一头风险高、收益也高。用一个公式表达就是:

杠铃策略=90%稳定保守+10%主动冒险

杠铃策略既保守,又冒险,不走中庸之道,看似矛盾冲突,却是建立在高度理性的基础上的。前者是守住底线,避免受极端伤害,后者是在最大损失确定的情况下,以开放姿态迎接正面黑天鹅,以求获得超预期的回报。

投资为例,杠铃策略就是把90%的资源放在低风险理财产品,而10%的资源,投放在高风险、高收益的区间。塔勒布本人也正是采用这一策略,在多次黑天鹅事件引发的金融震荡中获得巨额回报,成为投资大神。

企业来说,杠铃策略是在做好主业的基础上,安排一些资源去“理性试错”,以期遇到正面黑天鹅。阿里钉钉,正是一系列试错的结果。此次疫情,对于大多数行业企业都是负面黑天鹅,而对钉钉来说,却是百年难遇的正面黑天鹅

对个人而言,杠铃策略为基于冗余策略的职业发展Plan B提供了更明确的建议——在一份收入稳定的主业之余,尝试一些回报收益可能呈非线性增长的副业

塔勒布在《反脆弱》一书中举了文学作家做例子。“这是所有职业中最无法妥协的、最具投机性的、要求最高、风险最大的职业。”

科幻作家刘慈欣的职业路线,就很符合杠铃策略。在成名前,刘慈欣是山西娘子关电厂的工程师,一边上班,一边居安思危,琢磨全人类危机这样宏大的主题,写出了《流浪地球》、《三体》这样深邃而磅礴的作品,并最终一鸣惊人。

当然,如果你说,我不喜欢体制内的束缚,就想过充满挑战的生活,或者像马云马化腾、马斯克一样做全心投入的事业,那也无妨。

塔勒布说,职业上的杠铃策略还可以前后分阶段进行。比如说先做非常安全的工作,再从事投机性强、风险高的工作。换句话说,就是先安安稳稳地过上一段日子,待时机成熟,再放开体内的洪荒之力,开始冒险,开始浪。

这么做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前期的安全工作往往可以为你提供Plan B或Plan Z,让你更有胆量地拼力一搏。即便万一倾注心血于其中的事业失败,你也有后路和机会重头再来。

产品人梁宁说,企业的死,其实是以主导者失去战斗意志为结束。主导者只要战斗意志不息,总能再募到资源,再找机会,再干一把。

以上,就是构建“反脆弱”系统的三种策略。

“冗余策略”告诉我们,人生要有一定的冗余,以便提升系统的健壮性、强韧性,应对突如其来的黑天鹅。这意味着,无论岁月是否静好,你都需要Plan B和Plan Z;

“折腾策略”告诉我们,人生需要适度的折腾,要主动拥抱变化和波动,在失败与挫折中不断进化。这意味着,你会在别人躲避大火时,炼就铜皮铁骨和火眼金睛;

杠铃策略”告诉我们,人生可以怎样更好地折腾,要么极度保守,要么极度冒险。这意味着,你要拥有反直觉的思维和方法,才能驯化而非消除不确定性

在《反脆弱》,这本“不确定世界生存指南”的结尾,塔勒布说:“玻璃杯是死的东西,活的东西才喜欢波动性。验证你是否活着的最好方式,就是查验你是否喜欢变化。”

5、最重要的,是躬身入局,浴火而行

说到这里,让我们放下岁月静好的幻想,再次看看身边的真实世界。

正如电影《黑客帝国》里,主人公尼奥从母体里出来,所看到的那样:

这个世界魔幻、荒诞、无常,充满危险、谎言与令人心悸的未知,以及人性中的傲慢、自私、贪婪。

但这个世界,也同样有雄壮与秀美、爱和慈悲、公义和秩序,有奋不顾身的勇气和不期而遇的温暖。

世界是量子的,不确定的,存在着无数可能。

2005年,以全球化为主题的《世界是平的》一书引发巨大反响。几年后,作者托马斯·弗里德曼又推出另一部力作——《世界又热又平又挤》。

书中,作者提出了当今世界发展的五大趋势,揭示了日益严重的能源和环境问题。他表示世界失控的程度已远远超乎我们的理解与想像,并对未来地球可能的毁灭性前景深表担忧。

弗里德曼同时也说:“未来是我们选择的结果,而不是我们必然的命运。”

眼下,我们看到新冠疫情让全球陷入了一场数十年未曾有过的巨大危机,让人类面临着二十一世纪第一场空前严峻的考验。

我们看到欧洲各国处于风暴中心岌岌可危,美国进入国家紧急状态终于认真应对,很多医疗体系薄弱的国家受到严重的威胁。

我们也看到我们的中国展现了强大的反脆弱性,正逐渐恢复生机和活力,同时不忘向他国伸出援助之手。

《人类简史》作者尤瓦尔·赫拉利近日在《三联生活周刊》和美国《时代》杂志同步发文,表示:

流行病真正的解药不是隔离,而是合作。如果这场疫情带来的是人类之间更严重的不团结和不信任,那将是病毒的最大胜利。当人类互相指责时,病毒正在翻倍。相反,如果疫情带来的是更紧密的全球合作,这将不只是抗击冠状病毒的胜利,还将是抗击所有未来病原体的胜利。”

“消失吧,黑夜!黎明时我们将获胜!”中国援意物资外包装上,写着歌剧《图兰朵》的歌词和曲谱

是的,凶猛的疫情,让全世界陷入水深火热。

它究竟是会让全球化倒退,将人类困入隔绝、猜忌的藩篱,还是让我们彼此信任、携手合作,取决于人类自己的选择。

它究竟会让人类重演“百年孤独”,还是带给我们“霍乱时期的爱情”,也取决于人类自己的选择。

纳西姆·塔勒布在“不确定性四部曲”的最后一部《非对称风险》中说:“没有风险共担就一事无成,真正的理性在于避免系统性毁灭。”

我们身处同一艘大船,不应该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历史已无数次证明,中国人是一个反脆弱的民族。这一次,我们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抗疫成果,为国际社会树立了榜样。接下去,我们也将在更复杂的危机与考验中,拥抱不确定,继续脱胎换骨,变得更加强大。

我们都知道,尽管世界又热又平又挤又脆弱,但它就是我们栖身的真实世界。

当世界陷入大火,最重要的,是躬身入局,浴火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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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

作者介绍:沈浪,生涯咨询师、职业发展管理师,自由写作者,前上市公司内刊主编,微信公众号:梦旅人俱乐部(ID:neo2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