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任正非的战略智慧

  任正非,每次都自自然然、顺水推舟、平平淡淡地给出那些让人愕然、给人冲击的言与行。所有让人惊奇的成绩他都不怎么放在心里,仍然能够看到华为危机,仍然号召全公司必须继续处处改进以获得生存机会。很可能,他对那些言与行以及付出换来的结果早就成竹在胸了,一系列举措不过是一个连续展现的过程,而我们则走一步、看一步、跟一步,因此每次等到新的成绩、新的举措出来后,我们又得刷新对他的印象。

  在很多情况下,人们的行为是没有原则的,更没有坐标—即便有也不会身体力行、不会以身作则、不会现身说法。这个问题严不严重?取决于你怎么看。如果你什么也不想改变的话,这就是稀松平常的现象。如果你真想改变什么,认认真真地做点儿有益的事情,那么没有原则、没有坐标就很严重。

  抱怨与中庸,是中国文化中类似于基因的负面因素,其涉及面、影响度之广深,几乎无所不至。而华为的客观性氛围就是不抱怨、不中庸,完全按事理来处理事情。这种氛围由任正非传染开并坚持了下来。他身体力行、现身说法地树立了一个坐标,一个全体华为人的坐标,这是他在华为的权威的基石。否则,我们说起华为的市场部集体大辞职、《华为基本法》、“以客户为中心,以奋斗者为本”就会显得没有事理依据,像是在作秀,它们也不可能起到实质上已产生的重要作用。

  任正非骨子里崇尚的领袖是自然领袖,而不是任命的、自封的、世袭的、永远光荣正确的、搞暴力迫使他人屈服的、靠金钱收买人心的领袖。因此,他实际上是不为任何表面的东西所影响的,除了事本身以及事物的发展规律。

                            

                                      华为总裁 任正非

  任正非对问题不是一次性或象征性地解决,而是制度性地解决。作为坐标,要有能规范所有人行为能力,这是作为坐标的使命。提倡什么就要采取相应的措施,将自己所提倡的体现出来,众所周知的华为员工持股制度能经典地说明这一点。

  在中国,但凡涉及组织中的制度性问题,便很难得到根本解决,其中一个关键原因在于个人尤其是领导者不能成为自觉遵守规则的坐标。偏偏任正非是不屈于常态的人,他要靠个人的力量去改变几乎所有企业经营中的这些已经变成“常态”的问题,堵住由此滋生的漏洞。而且对于组织中的“常态”问题,他往往会从制度性的角度去解决。

  在创办华为的初始阶段,任正非有一个有利条件:最早总共才几十个人,改变较容易实现。随后华为人数激增,但在制度性建设、依靠制度和流程防范可能的漏洞方面却做得越来越好、越来越自觉。例如,我以前不明白华为的办事处主任为什么经常轮换,并经常在关键时刻轮换,比如签订合同前后。

  还有的技术人员干脆对公司说:你只要给我多少钱,我一个月就能搞定,别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对于这类事情,任正非坚决反对和排斥,宁愿开发进度慢一点,也不依赖这种人才。后来华为中央研究部的成立也是沿着合作共享、开放平台和模块互通的思路进行的,制度性地解决了对不愿合作、自私贪功的技术人员的依赖。

  华为是以任正非为坐标发展起来的。也许可以说,华为就是一个放大的任正非,一个任正非人格能力的渗透场;也可以说,华为是任正非自己的领地。随着华为的成长,后来任正非在实践中拓展了他的“领地”内涵,但在早期创业阶段,我们完全可以说华为是任正非的“领地”。

  上世纪九十年代,与人民大学教授一起规划《华为基本法》时,任正非就提出要把华为做成一个国际化的公司,并开始跌跌撞撞地探路。事实证明了任正非战略家的眼光。1996年,第一次海外练兵——3个月时间完成和记电信项目

  尤其在几年前电信业最火爆的时候,任正非写下《华为的冬天》,这篇战略性的文章在业内投下了一枚炸弹。这也是IT界和管理界真正把任正非摆上突出位置的关键一环,很多公司甚至将其打印出来全体学习。

  在这一战略思想的指导下,任正非开始大调整,以运动战来度过寒冬:在欧洲电信商的家门口,华为拿下了法国、德国、东欧的大批电信合同;在中亚,华为血战朗讯,扫荡了一个又一个“斯坦”国的市场;现在,华为销售大军已深入南美丛林和非洲大漠,一个接一个地攻占市场。英国《金融时报》惊呼,中国的华为正在改写全球电信业的生存规则。2002年,华为成功演出了大战思科的经典之作。

  这是华为国际化路途中不能不提的一场战役。任正非指挥的这场“围剿战”持续一年,在思科状告华为侵犯其知识产权时,任正非一边在美国调用当地最好的律师对阵,一边开始结盟思科在美国的死对手3COM公司,就在官司最关键时刻,华为宣布的这一消息使思科腹背受敌。华为思科案虽然最后和解,但任正非在这场跨国官司中的策略是中国其他任何公司都无法在海外部署的。

  在战略上,最漫长的迂回道路,常常是达到目的的捷径。任正非凭许多间接路线战略,经营出最令竞争对手侧目的客户关系。这是华为历史上最奇绝也最富争议的一招。当初,华为与各地用户组建了很多合资公司,如和当地电信管理局成立的沈阳华为、成都华为、安徽华为、上海华为等。

  这些合资公司自诞生之日起就是个空壳,与通常意义的合资企业使命迥异。华为从来没有把产品特别是有技术含量的产品放进去,这些企业的作用只是签单走账。当地运营商和政府投资合资公司的资金,甚至可以先由华为垫付。很明显,这既促进了华为的销售,又疏通了长期客户关系。不过还有更高明之处:让合资企业的人向作为股东客户收款是个绝妙的主意。而且,这种利益捆绑还可能在企业危机时发生微妙的作用。现在这些合资公司已经完成历史使命,华为把它们打包卖给了跨国公司

  用一体化的经济体固化与客户的关系,既保证了客户的自然与坦然,又保证了团队凝聚力和向心力,令那些为了抢到订单而给一线员工关键客户下达硬性指标的公司难以想象。在本土市场上,这种间接路线战略的熟练运用,使得华为集中了足够的能量去冲击全球市场。1999年,长期专注于电信设备制造的华为第一次在中国推出了自己的数据产品:接入服务器。一年之内,市场进攻性极强的华为就抢到了中国新增接入服务器市场的70%,随后延伸到路由器以太网等主流数据产品。2002年,华为在中国路由器、交换机市场的占有率直逼

  华为与思科的直接交锋,始于美国市场。2002年,信心大增的华为大举进攻美国市场。6月,华为美国公司FutureWei成立。在美国初露锋芒的华为,毫不掩饰对思科份额的觊觎,它在美国媒体上刊登的广告具有强烈针对性和暗示意味:“它们唯一的不同是价格。”

  在此之前,外界的普遍认识是:中国公司靠模仿和照搬跻身技术公司行列;在此之后,高强度的竞争已经迫使华为核心技术层面大力推进的同时,勇敢革除跟随战略,其新推出的高端路由器产品上,型号编号已经与思科的产品完全不同。循着这样的战略意识,官司结束一年多,核心技术与边缘技术并驾齐驱,现在更以日生3项专利技术的速度突飞猛进。华为在美国、印度、俄罗斯等地相继成立研发中心,密切关注跟踪当地客户的最新的需求动向,以开发出最适合的技术和产品。

  思科诉讼,使华为直接体会到了结盟战略的意义。在进入陌生市场时,华为与当地公司成立合资企业,因为对方更了解本地市场。任正非把这个问题提到了一个高度。他说:“我们要韬光养晦,要向拉宾学习,以土地换和平,宁愿放弃一些市场、一些利益,也要与友商合作,成为伙伴,共同创造良好的生存空间,共享价值链的利益。我们已在很多领域与友商合作,经过五六年的努力,大家已经接受我们。现在国际大公司认为我们越来越趋向于是朋友。如果都认为我们是敌人的话,我们的处境将会很困难。”

  “土狼时代”通常指华为集中在跨国公司一统天下的国内市场打拼的时段。任正非曾经对土狼时代的华为精神作过经典概括。他说:“发展中的企业犹如一只狼。狼有三大特性,一是敏锐的嗅觉,二是不屈不挠、奋不顾身的进攻精神,三是群体奋斗的意识。企业要扩张,必须要具备狼的这三个特性。”那时,任正非宏大的理想与煽动性的语录口号、运动式的

  然而,单纯靠一次次会议或是一个个偶然事件,不可能提升团队思维方式行为方式,反而增加了团队的迷茫、迟疑和不安全感。企业需要有统一的价值尺度标准,于是任正非发起了制订《华为基本法》的工程。任正非期待通过《华为基本法》,把一个与时俱进的价值罗盘置于每位员工的心里,从而使老板与员工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有一个共同的始发点,达成一定的心理默契。

  许多时候就是这样,想象之中,无限的美好,因为这时只有那些积极的层面进入你的视野。而一旦想象的东西成型,在现实中同样多的否定的理由和因素就会活跃起来。当《华为基本法》一旦确定无疑地摆在那里时,任正非迅即意识到它的软弱和无用。无法在流程中体现的、无法评价和进行奖励的价值尺度,注定是短命的和软弱的。

  这个转变,与华为1996年开始的全球化征程有关。在与国际一流跨国公司如美国休斯公司IBM公司贝尔实验室惠普公司等接触的过程中,任正非意识到,基本法独特的语言模式,无法与全球化的大公司形成很好的对话。企业承担着为客户创造价值的使命。为此,有必要遵守通行商业价值观和一系列标准流程和制度保证企业使命的实现。华为选择了间接路线的联盟策略,反过来联盟者又在改变甚至重塑着华为。巨头们关心你的业务流程财务管理人力资源员工福利、劳工待遇等等各个方面,考察你是不是具有长期发展的潜力,而且还要对你进行一系列严格的资质认证。

  任正非究竟要把华为打造成一支私人公司的铁军,还是要打造成一支公众化的铁军?这依然有点悬念。没有迹象表明,华为必须走整体上市之路。华为不缺钱,有上百亿元的授信额度摆在那里,有什么必要成为公众公司,把经营、生活、思维的每个层面暴露在公众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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