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用汽车百年庆典之际濒临破产边缘

通用汽车为何在百年庆典之时走到破产的边缘?

  比尔·弗拉斯科(Bill Vlasic) 尼克·邦克利(Nick Bunkley) 文

  通用汽车公司(General Motors)的高级主管绝对不曾料到,他们竟会在今年年底遭遇这样一个抉择: 是放弃全尺寸运动型多功能汽车的开发,还是继续维持这一通用汽车百年来最得意的产品的辉煌?

  很少有汽车生产商会撤掉自己的明星产品,更何况这一系列的车型整体开发投资高达20亿美元批量生产之后为通用汽车赚进了大把的钞票

  这曾经是通用汽车的旗舰系列,代码为CXX。这一系列旗下包括了通用汽车开发出来的大卖车型,如凯雷德(Escalade)、育空河(Yukon)和郊外(Suburban)等。在过去的15年中,这些大尺寸SUV成功打造了通用汽车作为汽车生产巨头的强硬形象。

  然而,通用汽车的高管们一致同意——放弃CXX项目。至此,大尺寸SUV的时代也宣告终结。祸因便是飞涨的油价让节能型小型汽车大举侵占了市场

  通用汽车的副董事长产品开发部部长罗伯特·A.卢兹(Robert A. Lutz)说:“在当前环境下,花几十亿美元来开发一款替代车型实在是很困难。我们得面对现实。”

  的确,通用汽车面对的现实是残酷的。

  在今年上半年,通用汽车的损失高达188亿美元。眼看在未来几个月公司将会继续亏损,通用汽车正在与另一步履维艰的汽车生产商克莱斯勒(Chrysler)进行合并谈判,试图挽救公司的未来。

  面对全球性的金融危机华尔街的混乱,世界最大的汽车生产商通用汽车危机只不过是这个多事之秋的另一颗重磅炸弹罢了。

  破产的边缘?

  这恰恰昭示了问题的严峻。近百年来,汽车生产业一直是美国工业的栋梁,是皇冠上的明珠。以汽车业为主的底特律曾经经营着遍布全球的产业。岂料今日通用汽车和克莱斯勒却都挣扎在濒临破产的边缘。

  至10月末为止,通用汽车的股价比去年同期下跌了76%,福特(Ford)汽车的股价下跌了70%。虽然美国的汽车生产商的失败是自食其果,但是现在经济大环境的低迷又给他们的处境雪上加霜。就算是日本汽车生产商丰田公司(Toyota)这个商场常胜将军也公布了他们7年以来销售业绩的第一个季度性下跌。

  和美国的银行一样,底特律的汽车生产商们也在向政府施加压力,要求联邦政府用纳税人的钱来为它们自己的决策错误买单。不过,萨姆大叔究竟愿意给汽车业多少帮助还是个未知的迷。

  已知的则是底特律最大的决策失误——沉溺在SUV的白日梦中不肯自拔。底特律的汽车生产商在最近这些年犯过不少错误,而SUV则使他们陷入了汽车业的泥沼,开发SUV可能是整个汽车业的错误。

  至于通用汽车,它曾被誉为汽车业的“将军”,现在却濒临破产。分析人士指出,若不阻止业绩的下滑趋势,通用汽车每个月的损失将高达10亿美元。因此,除了与克莱斯勒进行并购谈判之外,通用汽车还采取了其他一些大胆举措。

  就在它宣布放弃CXX项目的几天之后,通用汽车宣布,再次关闭一批北美的生产基地。同时,它还表示,计划关闭威斯康辛州金斯维尔市 (Janesville)的工厂;20世纪90年代初,大型SUV就是在这个工厂诞生的。通用汽车发誓要不惜一切从支出中省下100亿美元来维持它的资金储备。它的反应和SUV大热之时截然不同。当时,不仅是通用,它的竞争对手克莱斯勒福特也都从SUV的销售额中大赚了一笔。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汽油很便宜,钱也好赚,美国人都想买那些大车。”约翰·卡希萨(John Casesa)说。他是汽车咨询公司卡希萨-沙皮罗(Casesa Shapiro Group)的大股东。他补充道:“大车的销售量一直不错,直到现在的经济危机。”

  通用汽车一直以来都是靠SUV和大皮卡打天下。它花巨资开发的新车型在两年之前进入市场

  一切都没了

  实际上,为了挽救不断下降的销售收入,它还加快了这些车型的开发。

  但是仔细回想就会发现,通用汽车在SUV的市场上下的赌注太大了。SUV的销售额从2004年就开始回落,今年更是下降了30%。三大汽车生产商不得不关闭工厂,裁减数千名员工。租用期满的SUV会回流到经销商手中,而生产商则不得不弥补这段时间内由于SUV降价而对经销商造成的损失。

  尽管像丰田这样的最上层的生产商也受到了销售额下降的影响,但通用汽车作为全尺寸运动型多功能车的最大生产厂家,受到的打击无疑是最大的。前些时候,冲击波蔓延到了通用SUV的大本营——金斯维尔市。该市地处密尔沃基市(Milwaukee)西南方向75英里处,人口为6.4万。

  10月13日,通用汽车宣布,金斯维尔市的这座90岁的工厂,也是通用汽车在美国本土最早设立的工厂,将在圣诞假期之前结束它最后一批SUV的生产。

  就在一年以前,金斯维尔的这座工厂每月生产20000辆不同型号的SUV,包括郊外、育空河和豪放(Tahoe)。随着生产线的减少,现在,该工厂日产量不足100辆。

  原来的5000名工人现在只剩下1200名了,而他们离下岗也不远了。

  工厂的突然倒闭使所有工人惊慌失措。在过去的18年里,这个工厂生产了376万辆SUV。现在,金斯维尔却正成为汽车垃圾堆。

  “他们告诉我们,工厂永远不会关闭的,他们说SUV是不会被潮流淘汰的,永远都会有人买。”戴瑞尔·克莱姆(Daryl Klemp)说。他从1995年就开始在金斯维尔工作,那时SUV卖得正当红火。他今年8月就下岗了,从那时起,他每天都在自己的农场上闲逛,反复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说:“我们原先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汽车生产商人人都想买我们的产品。然后突然之间,一切都没了。”

  当然,曾经有一天,大尺寸SUV是汽车生产商的救命稻草。

  通用汽车在20世纪80年代末曾经遭遇过一段困难时期。更为小巧敏捷、更有创造性的日本汽车抢了通用当时的核心产品——轿车的市场

  然后SUV的时代就来了。

SUV之路

  克莱斯勒针对刚刚生过孩子的年轻夫妇设计了方正的小房车,大受市场欢迎;而福特和通用汽车则将小皮卡改装成了新潮的新车型,如福特的探险者(Explorer)和雪佛兰的开拓者(Blazer)。

  当时的新运动型多功能车悬挂设计较硬,不大注重乘坐舒适性,但是那种户外形象却使年轻的消费者们,尤其是男性趋之若鹜。

  通用汽车公司卡车部门的主管当时提出了一项建议:把公司的全尺寸皮卡车型加以改造,开发出更大型的运动型多功能车。

  “当时我们并不清楚市场的走向,但是新车型的开发并不困难。”当时的高级卡车主管克利福特·J.凡格(Clifford J. Vaughn)说。

  因此,到1990年,金斯维尔的工厂再生产小型车和小皮卡。通用汽车把这个工厂加以改造,开始生产新的雪佛兰车型和GMC“郊外”SUV

  很快,七座的“全尺寸”SUV就成了通用汽车成立以来最热卖的车型。金斯维尔的工厂在第一年就生产了3.3 万辆SUV。仅用了两年的时间,该工厂的年产量就达到了20万辆。

  产量增加如此之快,金斯维尔的工人们都感到惊讶。“你想加多少班都没问题。”吉姆·格拉斯(Jim Glass)说。他的祖辈和父辈也都在这个工厂工作过。

  不久,为了满足大型SUV不断上涨的市场需求,得克萨斯州阿灵顿(Arlington)市的一家工厂也接受改造,开始生产SUV。福特也开发了自己的全尺寸SUV)——福特探险(Expedition)和林肯航海家(Navigator)。底特律很快就成了汽车生产商的角斗场。

  “我们都想制造出最大的最好的SUV,超过我们的对手。”凡格先生说,“美国人都喜欢这种车,人人都想买。”

  更重要的是,每卖出一辆SUV,通用汽车都能赚到1万至1.5万美元净利润。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的轿车生产却损失不小。不过,尽管它在轿车市场占有量不断下降,大型SUV的销售还是给通用汽车带来了滚滚财源

  整体的对比显示,美国三大汽车生产商在劳动力上的支出要比它们的日本竞争对手高出很多。然而,SUV的高额利润使得底特律能继续经营汽车生产业务,按时付给工人工资,还能支付不断增加的医保费用和养老金

  通用汽车开始增加全尺寸SUV车型。1995年,豪放SUV上市。这款比“郊外”略小的SUV立即成为了通用汽车最热销的车型。

  戴上太阳镜吧

  3年后,通用汽车又推出了首款豪华型SUV——凯迪拉克(Caddilac)凯雷德。之后,又从一家军用汽车生产商手中买下了悍马(Hummer)这一品牌

  2003年,通用汽车的全尺寸SUV产量突破68万辆。在金斯维尔,过去10年的平均年产量达到了25万辆,工人们斗志高昂。“当时,一切都棒极了。”格拉斯先生说,“汽油只要2美元1加仑,我们制造的车子是大家永远的最爱。”

  金斯维尔市的整个发展都围绕着这个工厂。一根画着通用汽车蓝色标志的烟囱矗立在洛克(Rock)河的河湾。“数十年来,这个社区的特殊之处就在于繁荣汽车生产业。”约翰·贝科德(John Beckord)说。他是一个名叫前进金斯维尔(Forward Janesville)的社区发展组织的主席。

  金斯维尔市区随处可见豪放、育空河、郊外这些SUV,都是工人们以内部折扣价购买的。贝科德先生说:“要是你住在这儿的话,你会以为人人都买了一辆SUV。”

  每年的1月,基瓦尼斯俱乐部(Kiwanis Club)会用工厂捐赠的零件组装一辆简装版的“郊外”SUV,然后把它停在当地公园里冰封的湖面上。然后,为了捐助慈善事业,居民们会购买奖券,竞猜这辆车会在哪一天、什么时间掉进解冻的湖里。

  贝科德先生说:“每天开车经过,看着冰面上的车,猜想它哪一天会掉进水里,这也是金斯维尔一景。”

  不过,就像特莱克斯勒公园(Traxler Park)的冰面一样,SUV的广大市场也开始慢慢萎缩。

  每消耗1加仑汽油,大型SUV平均可以行驶15英里或是更短的距离。如果油价便宜、供给稳定,SUV才能维持它的销量。

  通用汽车在2005年的夏季就感受到了SUV市场的脆弱。在卡特里娜飓风刮过美国之后,油价飞涨,大型SUV的销量也随之大幅下降。而当时通用汽车正处在一次大转型的初步阶段。

  通用汽车北美销售总部的负责人马克·R·拉纳夫(Mark R. LaNeve)说:“市场风向突变,销售变得很难做。就在我们想要转型的时候,销售额大幅下跌。”

  通用汽车的董事长里克·瓦格纳(Rick Wagoner)和董事会已经做出决定重新设计大型SUV皮卡,立即投入生产

  这些车型销售利润通用汽车来说十分关键,不但使公司渡过了它在北美洲的运营危机,还重新赢得了市场份额。当时,通用汽车正计划买断3.5万名工人工龄,公司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SUV销售额的下跌。

  通用汽车花了1.75亿美元升级金斯维尔的工厂,以便生产新型的SUV。2006年,崭新的SUV开始下线。格拉斯先生说,工厂告诉工人,新产品的主题就是“戴上太阳镜,因为我们的未来太耀眼了。”

  没有料到的结局

  常常有人问瓦格纳先生,通用汽车花了几十亿美元开发全新的SUV,这是不是决策失误?

  他最近回答说:“和所有人一样,我们也没有料到燃油价格会涨到今天这个地步。”

  瓦格纳先生还指出,通用汽车最大的竞争对手丰田公司,也在皮卡和SUV市场衰退之时花重金投资新型卡车的生产

  但是大卡车从来都不是丰田成功的关键。这个日本汽车巨头一直以来的理想就是成为油电混合动力车和小轿车生产的霸主。通用汽车现在才开始竭尽全力挽救小轿车市场,而在混合动力车的销售方面,丰田也将通用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美国工会决定暂缓SUV的生产,这也使通用汽车的处境雪上加霜。去年,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在底特律召开的全国合同会谈上,金斯维尔市Local95(美国汽车工人协会)的主席约翰·多纳(John Dohner)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进行谈判

  他回忆道:“我当时去参加谈判就只有一个原因——为了金斯维尔的利益。”

  去年秋季达成的协议中包括一些通用汽车装配工厂的生产保证协议,其中就有一条保证将于2002年在金斯维尔工厂建成一条新的SUV生产线。但是随着今年春夏两季运动型多功能车销售量的直线下滑,这些保证协议也成了一纸空文。

  今年4月,就在卡车市场销售已经以自由落体的速度下跌的时候,通用汽车的产品开发部已经为公司的机密项目CXX努力了好几个月,还期望开发新的大型SUV和皮卡

  通用汽车一度认为CXX项目将为下一代车型打造一个更轻便、更节能的发展平台,并带领公司大踏步前进。但是,产品开发部在5月份就不得不放弃了这个项目。

  今年6月,在通用汽车的年度会议上,瓦格纳先生宣布,美国汽车市场的“结构性转变”迫使公司关闭4家装配工厂,包括金斯维尔在内。

  瓦格纳先生说,通用汽车将会加快小轿车和小型引擎的开发脚步;他还重申了通用汽车的诺言:即在2010年之前开发出可充电混合动力车——雪佛兰伏特(Volt)。然而,最重要的是,瓦格纳先生宣布,通用汽车正在考虑,出售旗下的悍马品牌

  至今为止,通用汽车的SUV和皮卡的年产量已经减少了80万辆。而此前疯狂销售以至于满大街都是SUV的成功业绩现在却成了通用汽车的心头大患。

  仅在今年第二季度,通用汽车就减计了13亿美元,以弥补卡车和SUV在租用期内价值下跌造成的损失。对大型SUV的过度依赖也使福特克莱斯勒蒙受了不小的损失。不过,作为最大的SUV生产商,通用汽车的损失无疑是最大的。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们在SUV市场大赚特赚。可能是我们没有料到这样的结局吧。”凡格先生说。他1996年就从通用汽车退休了。

  因此,现在通用汽车发现自己在和时间赛跑。它全心投入到像雪佛兰美宜堡(Malibu)等新车型的开发生产中;它的别克昂科雷(Enclave)和GMC阿卡迪亚(Acadia)等在酷越车市场也颇有竞争力

  梦醒之后

  不过,通用汽车的专卖店里还是停满了卖不出去的“豪放”和“郊外”SUV。在这个讲究燃油经济性的时代,这种大排量SUV越看越不合时宜。

  当油价低廉、美国人成群结队购买SUV的时候,通用汽车一心扑在了SUV市场上。分析人士再次回顾它当时的决策,得出的结论是得不偿失。

  “在20世纪90年代,通用汽车在北美洲的业务获得了丰厚的利润,原因就在于大型车的生产销售。”汽车分析员卡西萨(Casesa)先生说,“这是北美业务持续下去的唯一原因。”

  然而正是因为多年来通用公司孤注一掷地投入大型车的生产,它忽视了用户对其他车型需求。现在,它不得不想方设法拆除过去它辛苦搭建起来的卡车生产设备

  自然,通用汽车还盼着大型SUV能卖出去,但显然不会有过去那样的销售业绩了。大型SUV的生产也将由金斯维尔转移到阿灵顿。

  金斯维尔市的社区和政府领导恳求通用汽车管理层,希望他们能在原来的装配厂引进一条小轿车的生产线。不过工人们对此并不抱太大期望。

  “我们原以为这里的生产还能再维持一段时间,以为公司会让我们和阿灵顿的工厂分担这次的损失,但是他们没有。”安迪·理查德森(Andy Richardson)说。他最近刚刚上任,成为Local95的新主席。

  理查德森先生说,许多工人想转到通用汽车的其他装配工厂去,尽管还是有一些人对金斯维尔抱有一丝希望,盼着它能接到另一个项目

  他说:“就算通用汽车要在金斯维尔生产休闲椅,我们也没意见。”

  在过去的3年时间里,通用汽车已经辞退了4万名小时工,这次关闭金斯维尔工厂,下岗工人又增添了1200名。

  如果通用汽车和克莱斯勒并购案得以通过,两大生产商合并营运必将导致更大幅度的裁员。一家装工厂已经可以排除出考虑范围,那就是克莱斯勒设于特拉华州纽瓦克市的大型SUV工厂。克莱斯勒已宣布将于年底停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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