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年轻人的救赎之路:白天摆地摊,晚上曾国藩

文:格总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格总。

我上周电话采访了一个粉丝,网名叫@杨富贵,采访他是因为他在粉丝群里聊自己摆地摊的事儿,据说还没发力就日入1000,太嚣张了。

我觉得,有必要让他把赚钱秘诀分享出来。

结果这电话一打不要紧,我发现事情并不是日入1000那么简单。

下面是采访内容。

6000多字稍微有点长,但是很精彩,你们慢慢看。

1、当初为啥离职

格总:来吧杨富贵,先说下你摆地摊之前的经历吧?对了,这个采访是有偿的,结束了记得收我的转账哈。

杨富贵:妈呀打电话还有钱赚,格总么么哒。

我叫杨富贵,32岁,老家湖南一个三线城市,专科毕业先在长沙铁路工作了7年零7个月,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们觉得这份工作又稳定,又有保障,但是我从上班第一天开始,就知道自己迟早会走,因为我很怕过那种一眼就能看到退休的日子。

格总:我去这么文艺,这不是公号小编忽悠年轻人的金句嘛,你哪里学的?

杨富贵:哈哈哈哈格总莫笑,我当时确实就这么想的,你看嘛,每天的工作内容是负责火车运行、维护、检修,每天都是复制,没意外,也没惊喜。

格总:那为啥一干就是7年呢?

杨富贵:其实第3年,我就想走了,但是我不敢啊!倒不是父母反对,主要是我没接触过社会,不知道离开铁路局,谁来养我?我怎么生存?我能做什么?啥都不知道。

格总:那后来为啥还是走了呢?

杨富贵:有两个原因吧。工作第7年有一天上班,听到有个老工人50多岁,在抱怨,说物价贵,啥都在涨价工资不涨。我猛然意识到,他的话里充满对生活的无奈却无力反抗,再过20年,我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再就是,现在动车高速发展,我们服务的都是绿皮火车,单位效益逐年下降,也在变相逼我们走。

格总:那你当时到手收入有多少?

杨富贵:到手工资不高,5000左右吧,但是国家单位的福利待遇确实不错,五险一金缴纳都是最高比例,再加上其它津贴奖金,综合收入应该接近1W。

格总:干了七年,22干到29,对吧?

杨富贵:对,不过离职前,我还做了一年的准备工作,因为工作比较清闲嘛,我就到处约朋友喝茶吃饭,见社会上各类人,然后我就发现自己有一个特长,以后可以当做活下去的资本,就是嘴巴还挺会说,再没饭吃了,做个销售总是可以的,好,等我一离职,我就直接到了重庆。

格总:为啥选择重庆呢?这个夏天怕不是热成狗咯?

杨富贵:对对,我现在重庆已经热成傻批咯哈哈哈哈,其实当时选择重庆原因很简单,就是之前去玩过一次,莫名很喜欢这个城市,就希望去重庆发展。

格总:我靠重庆你啥根基都没有啊,梁静茹给你的勇气吗哈哈哈哈。

2、有哪些失败的尝试?

格总:你去重庆就开始摆地摊了吗?

杨富贵:没有没有,没那么快。

我到重庆,刚好疫情爆发,说实话,这3年过得真他妈难啊。第一份工作是在链家做房产中介,只做了一个多月,发现跟我想象中的销售不一样,处处被约束,比如上班需要西装领带,早会还要跳操,各种强制措施特别烦。

后来一次聚会认识个朋友,拉我一起创业,做联通5G推广,当时的利润率特别高,大概半年时间赚了好几万吧,再后来,我又加入一家广告创业公司商业模式有点像我们经常消费时,扫二维码付款会弹出的广告界面,做了很多前期准备,全国各地找地推团队,没想到后来不了了之,没赚到钱。

格总:你这个换行跨度还挺大嘛。

杨富贵:对,反正是尝试,也没啥顾虑。

到去年7月,我到了另外一家创业公司,没想到这回彻底进坑了。这家公司提供到家服务,比如你想请一个家教给小孩辅导作业,或者想在家里按摩,包括上门洗衣洗鞋,都可以在我们平台上找。我最初是应聘招商部,结果打工变成了股东,成了公司的第一个加盟商,让我下决心加盟有几个原因。

我觉得公司CEO特别厉害,他之前是重庆饿了么总经理,被老板重金挖过来。当时,公司战略定位人事政策啥的,特别混乱,大家都不知道上班该干嘛,他才来半个月,就把公司搞得井井有条,每个人都有事做,我就特别想跟他学习。

公司老板实力雄厚,有自己的办公楼,到处有资产,有公司。

我相信公司的商业模式,相信他们的眼光,这个需求也是确实存在的。

格总:嗯嗯,听起来还不错,为啥后来是坑呢?

杨富贵:对,我当时也觉得不错,反正我就这么成了公司在湖南老家的代理商,谁想到呢,在我老家的发展并不如意,比如我当初看好教育板块,结果一个双减下来,市场瞬间就没了,后来不知道公司出于什么考虑,开始转型,从纯线上转为线下,指导我们在小区门口开门店,搞上门回收衣服干洗呀,水电维修呀这些,收入不如意,运营成本还高。

坚持到今年4月份,老板资金链突然断了,公司直接解散,我20多万的加盟费说没就没了,老板也没个说法,要知道啊,当初这些钱除了找的亲戚朋友,还有一部分信用卡,还有网,我的财务状况马上就暴雷了,银行卡上的钱不知道被哪个银行直接划走,信用卡被停用,网贷就不说了,每天啊,那个催收电话各种恐吓威胁,打到人都要爆掉。

后来催收电话打到我家里,我父母听说我出了事,搞不好还要坐牢,着急坏了,拿出积蓄大概三四万,加上女朋友支持,我就靠这些钱,慢慢挺过来。

3、具体讲讲摆地摊咋回事?

格总:怎么会想到去摆地摊呢?

杨富贵:摆地摊是一个朋友说的,他说他摆摊卖袜子,10块卖三双,利润有7块,每天可以赚1000多块,我一想,这意思是每天100多笔成交,也不难吧?于是,我就决定尝试一下,开始考察市场。

格总:哦哟,还知道考察市场?

杨富贵:必须的哈格总,很多事你不考察就不知道,比如说,卖袜子有淡旺季,一般秋冬需求比较大,春夏销量就小。水果也不好操作,水果损耗特别大,批发来的水果必须当天卖完,一般新手搞不定的。还有一些品类比如老花镜、刀具必须老手才能做,因为要求口才好,你得特别能吆喝,跟讲相声一样把人家留在你的摊位面前。

最后,挑来选去,我决定入行卖短袖T恤,通常都是进工厂尾货价格很便宜但质量很好,15块钱一件,也有50%的利润。

格总:有掉过坑吗?

杨富贵:有啊,第一次进货就踩到坑。因为不懂嘛,找老板配货,没有留意到尺码的问题,小码进太多了。结果卖的时候,顾客很喜欢衣服,但小码穿不上。后来慢慢就懂了,交了学费嘛。

格总:讲到这里,我必须要感叹一下,你真的是很不容易,人生很多挫折比如像催债,一般人会很绝望,甚至有人跳楼,到今天你虽然不算完全站起来,但能走到这一步,我都觉得很不错,很欣赏。

杨富贵:格总,我说得直白点,人需要钱,就会对自己特别狠。比如我摆摊,一般人是要么摆早市要么摆夜市,我是早市夜市都摆,辛是辛苦,但没办法

格总:早市夜市怎么回事?

杨富贵:比如说早市,现在的农村年轻人已经很少了,都是老人,他们没什么精神生活,为了热闹,大家都喜欢赶集,把它当成一种社交需求,赶早市,我可能晚上就过去,车上睡,凌晨3点钟开始占摊位,至于啥时候收摊看天气,一般早上10点之前吧。夜市通常是下午4点开始,一直到看不到人比如10点左右,就收摊。

格总:有点好奇,摆摊地点咋选择的?

杨富贵:哈哈,这个就比较考验水平了。我需要自己去踩点,或者关注同行,要知道哪些地方可以摆摊,哪一条街道哪一个小区允许摆摊,有些时候还要碰运气,什么都不管先摆起来,城管来了再说,有时候占了别人摊位,还会有冲突

格总:早市和夜市是同一个地方吗?

杨富贵:不一样的。重庆虽然是大城市其实城乡结合部很多,不同乡镇社区,一般以镇为单位政府规定赶集时间,比如有些镇规定日历尾号的二五八,有些是一四七。我会根据不同的规定去跑不同的集市,有时在城里,有时在城外,跑的同时还会遇到摆摊的同行,然后大家就会有一些信息的共享。

格总:所以说还是要亲自去跑,跑了才知道里面的条条框框啊。

杨富贵:对,必须跑起来你才知道。摆摊时间都还好说,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摆摊的技巧。

格总:技巧?太好了,说来听听。

杨富贵:比如我之前还是个菜鸟,刚开始生意特别不好,怎么办?学呗,地摊生意也遵循二八原则,总有一些人生意特别好,我就去观察人家。比如卖床单的,在地上铺一张床单,然后堆得老高老高,视觉上就很冲击;再比如,有人擅长销售话术来圈人,拿着话筒站在凳子上吆喝,各种顺口溜,“精品床单便宜卖,想捡便宜要赶快”,“机会不是天天有,该出手时就出手”。

格总:妈呀还挺押韵。

杨富贵:必须的,都是人民群众的经验哈哈哈哈。

格总:那你的消费群体呢?

杨富贵:赶早市,老年人多,夜市就年轻人多。

格总:你的T恤,老年人卖得好还是年轻人?

杨富贵:都卖得挺好。老年人买的不是衣服,人家买的是氛围,买的是占便宜的感觉。年轻人是因为便宜,干活的时候随便穿,脏了坏了都不心疼。

格总:你的衣服销量应该挺大吧?

杨富贵:最近天气特别热,加上农忙,算淡季。但也要看你怎么操作,比如有些同行,特别狠,他们开一辆面包车,拆掉后座车上能装几千件衣服,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一路从重庆摆摊到贵州,经过一个个乡镇。

早上,他们会选择乡镇的农贸市场,中午可能是公园,晚上就跳广场舞的广场之类,总之,哪里有人就去哪里摆摊,吃住都在车上,一天摆三次,这样的话,据说半年跑下来,能赚一台凯迪拉克

格总:厉害厉害!那你生意现在怎么样?能赚多少钱?

杨富贵:摆摊成本还是挺高的,每天的油费,管理部门收取的摊位费,刨下来,每个月利润两万多点吧,就是特别辛苦。

4、未来有啥计划

格总:你对这一行怎么看?

杨富贵:我觉得吧,摆地摊是能赚钱,但它没有成长,它不能利用杠杆。

格总:啥是杠杆?

杨富贵:假设我做饭特别好吃,我可以开餐馆,我能开连锁,我能利用互联网销售,但摆摊就很难用这些杠杆。摆摊只能人到哪里钱到哪里,有一天摆不动了,钱就不在了。

格总:那你未来的计划是啥?

杨富贵:我现在除了摆摊,也有在尝试其它事情,前几天跟一个公司签了合作协议,他们是做互联网流量生意,不招员工只招合伙人,分利润,相当于一个互联网项目,涉及到商业机密,我就不多说了,等有成果了再跟格总汇报啊哈哈哈哈。

格总:哈哈可以可以,那,你准备摆摊摆到什么时候呢?

杨富贵:可能会当成兼职吧,我挺喜欢这种生活方式的,就当作是公费自驾游。假如留意的话,你可能会发现很多人都在这么做,他们会选择一些耐储存品比如衣服、咖啡这些,跑出去,早上赚了钱下午就走,一边旅游一边摆摊,有收入也有生活,有点类似旅游博主。

格总:对对对,我认识一对小夫妻就是,开着越野车到处旅游,车后箱打开就是咖啡机,一边旅游一边卖咖啡,味道不错价格也亲民。

那摆摊这么久,你有没遇到一些有意思的人或者事?比如刚才说你女朋友支持你,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杨富贵:我刚来重庆,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她对我帮助很大,我挺感谢她的,之前帮我还债给我不少钱,现在还陪我一起摆摊,我来吆喝她来卖。女孩子嘛,又喜欢到处淘货,买下来挂到闲鱼上卖出去。摆摊的时候,她喜欢到处逛,看上什么又不想出钱,就让人家老板过来选衣服,拿衣服换。经常是衣服换荔枝,衣服换西瓜,衣服换猪肉,换鸭子哈哈哈哈。

还有,上次赶集,遇到隔壁摊位是个大学生创业卖冰粉,特别害羞,我就鼓励他,让他过来我的摊位选衣服,结果他买了不少。叫他第二天陪我去赶集,我帮他留意到一个商机,我们在市场上转一圈,发现没有卖水的,就建议他除了冰粉,临时支摊卖水,一支矿泉水两块的成本加价卖三块,五块的饮料卖七块。连着做了几天,这男孩子就不羞涩了,放开多了。

格总:摆摊能赚钱,为啥很多人不愿去做?

杨富贵:害,摆摊这个事儿,说难也不难,其实就看你能不能放下脸面呗,只要你能放下脸面,你就超过全国70%的人,人人都知道小摊小贩能赚钱,但就是拉不下脸面,觉得不好意思。

格总:摆摊还让你有什么收获?

杨富贵:这么讲吧,通过摆摊,我看到自己的成长。比如我第一次到一个特别大的市场,同样是卖衣服,别人生意火爆而我一件都卖不出去,当时对我的打击特别大,老子心一横,去你娘的生意不做了,就看你怎么卖的,比如他是怎么起堆的,怎么吆喝的,怎么讲价的。

过了几天,我觉得准备差不多了,就继续在他旁边摆摊,生意果然好了很多,所以我看到自己从一个小白,慢慢成长到可以跟人家职业选手正面对抗了。

还有一个就是心态。有些人他卖东西啊,特别享受,给人感觉就是:我只是把我的好东西分享给你,并不是求着你买,你爱买不买!人家心态放松,能量就不一样,别人就会被吸引过来。我一直在磨练我这个心态,虽然摆摊确实累,但很放松很享受,不要因为生意不好就心态焦虑。

格总:哇靠可以可以!你说的心态,真的是摆过摊的人才能感受到,这个技巧太高级了。

杨富贵:人生嘛,本来就是一场修炼,格总你说对不对?不一定要在山上,在寺庙里,就在自己做的事上面修炼。虽然摆摊是一件小事,而且确实累,但我经常不服气,我把它当成项目来做,提醒自己:如果你摆摊都摆不好,你还能做成什么事儿?就像我喜欢的《菜根谭》里的一句话,“咬得菜根,百事可成”。

5、最后有啥感想?

格总: 你后不后悔当初离开铁路局?或者换个说法,你庆不庆幸当初的离开?你看你离开后,中间经历好几次失败,还负债20多万,甚至影响到家人,到现在才算是慢慢有点眉目。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你还会选择辞职吗?

杨富贵:我很庆幸,还是会辞职。当初辞职还有一种心态,生活中充满了酸甜苦辣,这辈子我不希望我的生活只有一种味道,只有一杯白开水的味道,在铁路局上班的话,我的生活就是一杯白开水。出来以后,尝遍酸甜苦辣,至少也是生活的滋味吧。

格总:现在32岁的状态,你更愿意,对吧?

杨富贵:对,我更愿意现在的生活,虽然苦,虽然累,但我不后悔。我出来以后,很多以前的同事也给我打电话,问我现在的近况,他们会表达也想出来但不敢,脱离不了舒适圈,因为毕业后就进铁路局,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格总:你相当于后面补上了毒打,对吧?

杨富贵:对的,很多时候我就在想,我这一辈子想怎么过?换句话说,很多年以后,当你想跟你孙子吹牛逼,说你年轻时候经历的时候,你想怎么说,比如你讲:我在铁路局干了一辈子,完了。没有经历。这些思考会引导我去琢磨怎么过好这一生。

格总:你说的这些,不仅是有道理,是很有哲理了。

杨富贵:其实,有个转折的。在铁路局,我经历过一场失恋,当时特别痛苦。痛苦这件事有个好处,它可以打断你生活的惯性。

格总:我靠你等一下,这句话好牛逼我要记下来!“痛苦有个好处,它可以打断你生活的惯性。”牛逼牛逼,我觉得每一个身处痛苦的人,都应该好好回味一下这句话,来,你继续讲。

杨富贵:哈哈一点小感悟而已,对,痛苦会打断惯性,而惯性会让我们过得麻木,不清醒,很多时候你不知道自己活在惯性里,会照着惯性度过每一天。但巨大的痛苦会让你打断现有生活的惯性,让你重新思考人生。我就是因为那一次失恋,开始接触心理学,开始回顾自己的人生,当初目的呢,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想弄明白,我为什么会失恋,如何来挽回一段感情。心理学后来给了我一些支撑,让我有勇气辞职,有勇气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让我有勇气独自面对这一切,后来,就看很多书,心理学、哲学、文学、管理学,看得比较杂。

格总:说到书,你能举例一两本吗?

杨富贵:当时失恋,我找了一个心理咨询师,特别感谢他,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影响我到现在,他对我说:“你的脑海中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是什么限制你的思维?思维死了人就死了,思维活了人就活了,你的所有痛苦都是你的思维带给你的。”他推荐给我很多书,也不局限于心理学,比如《批判性思维》、《思考快与慢》、《低风险创业》、《可复制的领导力》这些。

遇到困难我也会迷茫,特别希望有人能指导我,但是我也知道,这是我的人生,不可能有人能指导,我的人生只能由我自己决定。现在我还喜欢看人传记,比如曾国藩、王阳明任正非曹德旺柳传志,我就想知道,别人遇到困难他是怎么做的,每次看完一本人物传记,我就觉得我从他的视角又过完了一辈子。

格总:啧啧啧了不起了不起,行啊,我没啥问题了,今天的采访到此为止,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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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总

作者:格总,白天上市公司高管,晚上原创公号号主,匿名写作400篇好文,抖职场秘密,解成长难题。微信公众号:格总在人间(ID:I-Gargam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