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两大思维方式:顿悟与渐悟

  我将悟性思维定位为中国传统思维的核心方式之一,并与阴阳思维方式及道家思维方式并列成为中国智慧哲学的三大内容。我将悟性思维定义为直觉想象式思维,指在思维过程中以直觉为基础,以想象为媒介,用比喻推论手段产生抽象洞见的思维方法,其本质是独具中国特色的一种比喻推论的非概念非逻辑思维方式。由于采用跳跃式联想比喻手段获得洞见的直觉想象,悟性思维方式的核心内容是区别于感性思维和理性思维的独特意象思维方式和直觉思维方式。这种思维方式的特色是以具体比喻为载体,启发人们想象,跳跃式联想推知创新洞见。

  悟性思维方式既区别于依赖已有经验的感性思维,又区别于依赖已有理论的理性思维:它源自但又超越感性经验和理性理论,它能将这两个对立的元素整合,创造全新思维方式。正如《老子》中所言:“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无,名万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故恒无欲也,以观其妙;恒有欲也,以观其徼也。两者同出,异名同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致虚极,求静笃……道之为物,唯恍唯忽。忽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忽兮,其中有物……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知其白,守其黑……为学日益, 为道日损。”这也就是庄子所言的“坐忘”与“心斋”,采用以寓促悟。

  因此,我认为,道家既反对纯感性思维,也反对纯理性思维;道家提倡“观物取象,取象立意”之“悟性”思维。需要特别指出,悟性思维中的“悟”既非学习领域内对已有知识的“领悟”概念,亦非宗教性质的“彻悟”概念,而是任何领域内有关创造创新的概念。长期以来,中国学者过高评估佛教对悟性思维的影响和贡献,而过低评估道家对悟性思维的影响和贡献。其实,悟性思维是道家的原创性贡献。庄子采用“觉悟”、“体道”、“返性”和“复扑”等理念表达“悟性”的特征,其核心方法是“心斋”及“坐忘”。我认为,道家是以虚静之思维方式(即“自然”心境)体悟实动之“道”的复杂过程规律。

  悟性思维分为顿悟和渐悟两类。

  顿悟(sudden Insight)又称“灵感”式的洞见,是指人们在认识某一事或思考某一问题,百思而不得其解的时候,由于某种偶然因素的启发,创新的答案突然在头脑中产生,这个思维过程便是顿悟思维。例如阿基米德躺进浴盆的瞬间,看见水溢出水盆而顿悟出浮力原理等。顿悟思维方式的产生及完成过程,必须以思维者具有足够的思考养料的储备为前提,方可对某一问题在百思不得其解时而突然有所领悟。孔子在《论语》中指出,“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这正是“启发”与“举一反三”两个词组的出处。

  与此不同,渐悟(gradual Insight)是指“灵感”式的洞见产生前的酝酿孵化过程。因此,顿悟与渐悟就是一个对立统一而相生相克的阴阳关系。笔者发现的有趣现象是,儒家的心性论属于渐悟,而道家的心性论则属于顿悟,正好与中国禅宗的两大宗派契合。简而言之,顿悟就是通过“心斋”及“坐忘”等方法,以虚静之思维方式体悟实动之“道”的复杂规律。换言之,道家所主张的悟性思维就是通过物我两忘达到“自然”的心态,即自由自在的精神境界。

  顿悟与渐悟的关系在创新四段模型中得到充分彰显。创新四段模型将创新过程分为四大阶段。

  第一阶段是充分准备阶段,而此阶段的创新是路径依赖式之延续性创新。当所需创新在第一阶段未能产生之时,创新进入第二阶段,即酝酿孵化阶段。此阶段就是渐悟阶段,为了实现路径跳跃式之突破性创新。当所需创新在第二阶段未能产生之时,创新进入第三阶段,即灵感顿悟阶段。此阶段就是顿悟阶段,也是为了实现路径跳跃式之突破性创新。最后就是第四阶段,即充分验证阶段,为了确认洞见的可行性。

  由此看出,顿悟与渐悟是创新的两大思维方式,相互依赖,相互影响,为一对阴阳元素。悟性思维包含顿悟与渐悟两大思维方式作为两个创新阶段。该两大思维方式在进行思维活动时都需要想象,但二者之间的区别主要在于渐悟是“茅塞顿开”或“恍然大悟”之顿悟的必要条件,而顿悟常以渐悟的结果的形式出现。

  正如王国维《人间词话》所云:“古今之成大事业或大学问者,必然经过三种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由此可见,创新四段模型中第一阶段与第四阶段是西方科学哲学和研究范式的优势,而第二阶段及第三阶段则中国智慧哲学和研究范式的长处。如果说第一阶段及第四阶段主要依赖感性思维理性思维实现路径依赖式的延续性创新和学习,第二阶段及第三阶段则主要依赖悟性思维实现路径跳跃式之突破性创新和学习。这也表明东西双方整合的必要性和可能性。(本文已获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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